“铮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剑鸣,在茫茫夜色、风花雪月中响彻。
那声剑鸣不是从霜落剑身发出,而是从杜雨霖的身体里发出。
一身骨骼在鸣响,血液在鸣响,神魂在鸣响,一切都在同一频率上共振,与霜落剑魂融为一体。
人既是剑,也即是人。
杜雨霖消失了。
站在长街上的不再是一个女子,而是一把剑——
一把承载了十年仇恨、思念、等待的剑。身体化作剑身,手臂化作剑刃,意志化作剑意,神魂化作剑魂。
霜落掀起一阵寒风,挟着王贤的万年玄冰之力,将这条长街变成数九寒冬。
自她脚下,一路往前,瞬间冰封。
寒风从剑尖喷涌,如苏醒的远古冰龙,吐出足以冻结一切的吐息。
冰从脚下蔓延,快到来不及发出碎裂声便被冻成整块。冰面一路向前,覆盖整条长街、两旁墙壁、屋檐灯笼、窗棂雕花。
一切都被冻住。
月光折射,整条长街变成水晶宫殿。
吴道人脚下的地面也被冰封,白骨脚掌被冻在冰面上,每动一下都会撕下一层骨屑。
吴道人灵剑上的死亡气息被破,道袍随风而动。
那柄剑上的地狱之火,在万年玄冰之力的压制下,如被浇了水的蜡烛,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,熄灭了。
高温急速消退,从炽热变温热,从温热变冰冷,整柄剑被薄冰覆盖,变成一根冰棍。
一道恐怖的寒流袭来,瞬间将吴道人十丈金身轰碎。
电光石火之间,他又变回那个猥琐的老头。
十丈金身是他最强的防御手段之一,千年修为凝聚的金色法相,高十丈,威压如山。
但在万年玄冰之力的冲击下,金身如纸糊,从脚底碎裂。
一路向上——膝盖、腰腹、胸膛、头颅,最终化作漫天金色碎片,如一场金色的雨。
金身碎裂后,一道恢宏如海、刺穿天地万物的剑气,出现在长街之上。
那是杜雨霖人剑合一凝聚的终极剑气。
承载了霜落剑魂、万年玄冰之力、十年仇恨。恢宏如海,深不可测;锋利如神,刺穿万物。
剑气所过,空间微微扭曲,空气中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,如天空被划出无数伤口。
老头感受到这道气息,骤然一惊!
这是他踏入这条长街以来,第一次露出惊惧的表情。之前的冷酷、漠然、君王之姿,全在这一刻碎裂,如同他的金身一般。
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。
不是他释放给别人的那种,而是真正的、属于自己的、不可逆转的死亡。
刹那的凌迟之苦,让他非常难受。如果眼前的魅魔给他来自深渊之下的黑暗一击,只怕他真的无法挡下这风中一剑!
他的身体已残破到极点,血肉几乎被削尽,只剩一具布满裂纹的白骨。地狱之火被压制,灵剑被冰封,金身被轰碎,法则被天网封锁。
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剩一具残破的白骨,和一个不甘的神魂。
一刹那,他便作出决定——哪怕兵解,也要吞噬杜雨霖的身体。
用这副全新、充满生机的身体,以绝世之力创造一个新世界,抢夺神剑霜落,然后立刻离开青龙镇。
兵解是修士最不愿走的路。
意味着放弃千年修行的肉身,将一切寄托于不确定的未来。但对此刻的吴道人来说,这是唯一的选择。
这具肉身已无法修复。刀剑留下的伤口,削去的血肉,碎裂的骨骼——都携带着王贤的法则之力、魅魔的魔纹侵蚀、霜落的寒冰剑气。
这些力量附着在伤口上,阻止自愈,如啃噬腐肉的蛆虫,一点一点蚕食他的生命力。
即使能逃出天网,这具肉身也撑不过三天。
但杜雨霖的身体不同。
她年轻,充满生机,根基扎实,手中还握着霜落——那柄他梦寐以求的神剑。
只要吞噬她的神魂,占据她的身体,他就能以最快速度与霜落建立联系,在王贤和魅魔反应过来之前,破开天网,离开青龙镇。
到那时,一切重新开始。
他会拥有一个更年轻、更强大的身体,会拥有霜落神剑,会拥有无限可能。
至于杜雨霖——那个等了十年的女子——她的神魂会在吞噬中灰飞烟灭,她的意识永远消失,她的仇恨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。
多么完美的结局。
不等杜雨霖挟霜落破空而来,吴道人便身化白骨清风,向她猛扑过去!
白骨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,骨脚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幻化出的双臂张开,白骨手指如恶鬼利爪,向前探去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杜雨霖的身体。
速度极快,快到白骨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啸声,快到身上残留的血肉被风剥离,化作血雾飘散身后。
眼眶中燃着两团幽绿鬼火,那是他燃烧的神魂,是他最后、最疯狂的力量。
他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,扑向毫无防备的羔羊。
......
生死一刹,杜雨霖义无反顾。
她整整等了十年。
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。每一天都在想这一刻,每一夜都在梦这一刻。
梦见剑刺穿吴道人的心脏,梦见鲜血溅在脸上,梦见他在面前跪地求饶。
现在,这一刻终于来了。
哪怕面前是刀山,也要闯过去!哪怕面前是深渊,也要跳下去!哪怕面前是地狱之门,也要一脚踹开!
人剑合一的她,如一缕月光清辉落下,穿行于冰封的世界,挥剑斩向扑来的恶鬼。
身形在冰面上滑行,速度快到极致,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身体与霜落融为一体,剑是人,人也是剑。意念就是剑的意念,杀意就是剑的杀意,仇恨就是剑的仇恨。
她化作了一道月光——清冷、皎洁、无情。
月光洒在冰封的长街、洒在两旁墙壁、洒在吴道人扑来的白骨身躯上。然后,月光变成剑光,剑光变成杀意,杀意变成——
死亡。
吴道人笑了。
在寒风之中狂笑,笑声凄厉癫狂,如夜枭嘶鸣,如地狱深处的回响。
“来吧,拥抱我……我能给你永生……”
声音在白骨喉咙里发出,沙哑、破碎,带着骨头摩擦的嘎嘎声,但其中蕴含的蛊惑之力却强大得可怕。
那不是普通的声音,而是神魂层面的低语,能直接作用于听者的潜意识,瓦解意志,摧毁抵抗。
他张开幻化的双臂,白骨手臂上缠绕着淡淡黑雾,那是他最后的神魂之力。
只要杜雨霖进入他的怀抱,他的神魂就会如毒蛇钻入她的眉心,吞噬意识,占据身体。
一切都会在电光石火间完成。
只是他忘了一件事——忘了杜雨霖身后那个如妖似魅的魅魔,忘了与魅魔化为一体的王贤。
忘了一件要命的事。
这一刻,他面前的虚空正在寸寸冰封。
万年玄冰之力封锁之下,凭他这残破之躯,如何破开王贤的世界?
王贤不是寒风,这道绝对的冰封原本就是他的力量。
他不是在帮助杜雨霖,而是在用自己的力量为她开辟一条道路——
一条没有阻碍、没有威胁、没有任何东西能干扰她的道路。
万年玄冰之力从他身上释放,如一只看不见的手,将吴道人周围的空间一寸寸冻结。
不是冻结空气,不是冻结水分,而是冻结空间本身。
吴道人身前的虚空开始凝固,变得像琥珀般黏稠,然后如玻璃般坚硬,最后如金刚石般不可摧毁。
他的扑击速度急剧下降,从猛虎扑食变成蜗牛爬行,从蜗牛爬行变成静止。
白骨手指停在距杜雨霖不到三尺的地方,指尖缠绕的黑雾还在挣扎向前,但每延伸一寸都要付出巨大代价。
就算吴道人把自己化为虚空,他也要将这片虚空冰封!
吴道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白骨消融,神魂扩散,他在试图将自己化为虚无——
没有实体、没有形态、纯粹的神魂之力,以此绕过万年玄冰的封锁。
只要他的神魂能触及杜雨霖,哪怕只有一丝,他就能完成夺舍。
但王贤的万年玄冰之力,连虚空都能冻结。
吴道人化为虚空的那一瞬间,那片虚空本身就被冻住了。
他的神魂如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,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凝固在冰中,无法前进,无法后退,无法逃逸。
无论老头这一刻再如何恐怖,始终无法摧毁这道万年玄冰之力。
因为,他的地狱之火已经被玄冰湮灭。
那团曾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地狱之火,此刻已彻底熄灭。
不是被压制,不是被封印,而是被彻底、完全、不可逆转地湮灭。
万年玄冰之力以绝对低温将火焰的能量源头冻结,地狱之火失去燃料,如失去空气的烛火.
在一阵不甘的颤抖后,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夜风中。
渐渐清朗的夜空,再次响起一声剑鸣!
那声剑鸣比之前的任何一声都要清脆、嘹亮、决绝。
它不是从霜落剑中发出,也不是从杜雨霖的身体里发出,而是从她的灵魂深处发出——
那是十年仇恨的结晶,是所有痛苦、思念、不甘的浓缩,是生命在呐喊。
风暴中的杜雨霖,恍若一只穿行在风暴中的雨燕,顶着暴风雨奋力向前。无论风雨如何狂暴,也无法阻止它。
雨燕是世间最勇敢的鸟。不惧风雨,不畏雷电,哪怕天塌下来,也会昂着头,迎着风,向前飞去。
身形很小,翅膀很窄,但意志比任何鸟都要坚定。
杜雨霖就是那只雨燕。
吴道人的白骨身躯就是那场风暴。
她一头扎进了风暴之中。
看在魅魔眼里,风中的杜雨霖变成了一只雨燕。
魅魔双眼微微眯起,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身影——那个在冰面上滑行、在寒风中穿行、在死亡边缘飞行的女子,真的就像一只雨燕。
身姿轻盈矫健,动作流畅决绝,眼神清澈坚定。
衔着一把斩天斩地、替亲人报仇雪恨的灵剑,刺向迎面而来的恶鬼。
霜落在杜雨霖手中化作了一道光——
银白!
冰冷!!
锋利!!!
光的前端是剑尖,凝聚着万年玄冰之力的极致,寒芒吞吐。
光的中段是剑身,流转着霜纹,如活物般蠕动,散发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光的后端是杜雨霖自己,身体与剑融为一体,意志驱动剑的意志,生命就是剑的生命。
恍若鬼魅的老头,张开幻化的双臂,准备拥抱扑上来的女子。
就像呱呱坠地的婴儿,准备拥抱新生。
白骨双臂张开,胸腔大开,像是在迎接久别重逢的亲人。
眼眶中的鬼火跳动着,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——那是渴望,是贪婪,是千年等待终于要得到满足时的狂喜。
他看到杜雨霖在向他靠近,看到霜落在向他靠近,看到一个新的生命、一个新的世界在向他招手。
只要再近一寸,只要再近一寸……
眼看雨燕就要落入恐怖的风暴,瞬间被老头吞噬......
以上为《盘龙神剑》第 1353 章 第二百八十三章 霜落 下 全文。思库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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