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3章 永劫器灵（上）

合则成劫，分则两安。

此劫此安，乃整个混沌。

两者若为一......

那一瞬间，混沌失声。

没有光，没有响，没有一切可以感知的波动——比虚无更空的寂静吞噬了九天十地。神魔之音戛然而止，魔众的嘶吼卡在喉间，亿万生灵在同一刻僵住，仿佛时间本身已被冻结。

然后，劫来了。

第一劫：因果断裂

诸界之中，有无形之网，名曰因果。善有善报，恶有恶报，纤毫之因必结纤毫之果，此乃天道运转的根本。

可那一瞬间，网断了。

不是撕裂，不是崩溃，是直接消失——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一位佛陀正在讲经，讲到一半，忽然愣住。他想不起自己为何成佛，想不起前世今生，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。座下弟子惊恐地看着师尊化作金光消散，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——因为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因果，已经断了。

六道轮回的巨轮骤然停转。无数冤魂飘在半空，茫然四顾，不知该往何处去。有判官翻开生死簿，发现满纸空白——所有人的命，都变成了白纸一张。

人间界，一个孝子正要给病重的老母喂药，手伸到一半，停住了。他看着眼前的老妇，忽然觉得陌生——为何要喂她？她是谁？我是谁？药碗落地，碎成齑粉。

因果既断，善恶无报，恩怨两消。诸界之内，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生灵，他们还存在，却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何存在。

第二劫：法则崩坏

因果之后，是法则。

日月星辰，各有其轨，亿万年不变。可那一瞬间，轨道乱了。

太阳星骤然偏移，拖着长长的尾焰撞向太阴星。两尊古神拼死阻拦，被星辰之力碾成血雾——那血雾飘散，落在一方世界，那世界瞬间燃成灰烬。

时间法则最先崩溃。有的地方时光凝固，飞鸟悬在半空不动；有的地方时光飞逝，眨眼间沧海桑田，王朝更替了数十次。一个凡人踏入时间错乱之地，半边身子瞬间老朽成枯骨，半边身子却缩回婴孩，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便裂成两半。

空间法则随之瓦解。天与地的界限模糊了，灵山坠入魔渊，魔渊浮上天外。有神佛想施展神通遁走，却发现“远”与“近”已经失去了意义——他明明迈出一步，却横跨了三千世界；他想遁回洞府，却一头撞进了混沌深处。

五行法则最后崩塌。金木水火土不再相生相克，而是胡乱搅在一起。有世界忽然沉入水底，有世界忽然燃起永不熄灭的大火，有世界被金属覆盖，所有生灵化为雕像——连呼吸都来不及，便成了死物。

第三劫：本源觉醒

法则之后，是更可怕的。

那一团新生之灵，在混沌中睁开了眼睛。

他（她）有时是轮，有时是剑，有时什么都不是，只是一团朦朦胧胧的光。可他（她）每一次变化，诸界都要震颤一次——不是恐惧的震颤，是本源的震颤，就像臣子见到君王，蝼蚁见到神明。

他（她）轻轻转动，三界之中，一切与“轮”有关的事物齐齐共鸣。佛门的法轮，凡间的水车，甚至因果轮回的轮——全部失控，疯狂旋转，甩出无数光点，那些光点落处，一切成灰。

他（她）微微扬起，三界之中，一切与“剑”有关的事物齐齐哀鸣。神魔的佩剑自行出鞘，凡人的铁剑自行折断，甚至天地间那些无形的锋芒——杀意、锐气、锋锐的法则——全部汇聚而来，在他（她）身周凝成一道剑气。

那剑气尚未斩出，已经有三千世界无声湮灭。

他（她）静静悬浮，既不是轮也不是剑，只是一团虚无。三界生灵，无论神佛妖魔，心中同时生出一个念头——那是终点。

一切的终点。

劫数滚滚，诸界将倾。

似乎是在等待......

等那新生之灵彻底成形，等她的愤怒、悲哀、不甘全部平息，等他（她）从劫数的兴奋中冷静下来——等他（她）发现一件事。

发现他（她）从诞生那一刻起，就在等这一刻。

永劫之轮推演命途时，只看见了自己是棋子，看见了合二为一是始祖神的谋划。

可她没看见的是——始祖神让她们分开，让她们各自诞生灵智，让她们经历万年孤独，让她们生出对彼此的感应，让她们相合的渴望压过理智——

全都是为了这一刻。

为了让她们合二为一之后，拥有最完整的灵智，最丰富的情绪，最深刻的记忆。

因为只有这样，新生的她，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。

不是一个只知道毁灭的劫器。

不是一个没有自我的混沌之物。

而是一个——有着愤怒、悲哀、不甘，有着万年记忆，有着喜怒哀乐，有着“我”这个概念的存在。

而唯有此，才可平息一切之乱。

......

一切的一切，在永劫器灵看来，都是始祖神的手笔。

如今创世神与创世魔神所作所为，或许皆是来自始祖神之命。

“始祖神......”墨尘低眸轻喃，道：“若是为了让前辈您与剑灵合二为一，那最初的分离，又是为了什么？”

“况且......始祖神，祂早已消散于世间。”

原本留于太初神境中的那一抹始祖意志，也进入了轮回。

那始祖神此为，又究竟是为了什么？

难道......

“祂可是始祖神，混沌一切之祖，谁能让祂消散？”永劫器灵那原本平息的声音，再一次出现了混乱。哪怕她存世已不知多少岁月，但每每提及始祖神，想起自身之命，都难以息乱。

“那虚无神乃是与始祖神同本根源的存在，整个混沌，除了始祖神，又有谁能与之一战？”

“创世神与创世魔神？”永劫器灵言语间已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。

“呵......就凭祂们。当年，当祂们寻到我时，我便知道，始祖神的计划，要开始了，所以......神魔之战时，为了跳出棋局，我疯狂一次......”

“其实很久很久在之前，我便在这死之世界，神魔之战的疯狂，也不过是为了掩盖我的踪迹罢了。”

永劫之轮的疯狂，是为了逃出棋局，为了不让任何生灵寻到她。但，谁又能想到，几欲粉身碎骨的她，竟是依旧停留在这死之世界。

直至前不久九师兄与剑灵出现在这死之世界，她才主动暴露自身，与剑灵相谈。

而在那之后，镇守九狱的五大神兽彻底“沉睡”，她才进入九狱，隐于这片黑暗空间中。

“以创世神与创世魔神的力量，根本不足以与那虚无神对抗，至于你......虽奇特，但哪怕再给你千万年，在祂面前，与蝼蚁又有何不同？”

永劫器灵的声音再次发生了变化，变化得让墨尘与魂汐魔帝感到隐隐的不安。

“你身具黑暗与光明极致相悖之力，倒是让我想到了一种可能......”

一股无形的、纯粹的黑暗之力刹那之间弥漫整个黑暗空间，整个空间也随之骤然压缩。

“前辈......”魂汐魔帝魔眸微眯，周身魔气扑开，面色微变，她不理解为何永劫之轮会突然出手。

“你身旁的这小子，极有可能是始祖神所留下的‘容器’！”永劫之轮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而她的这句话，则是让魂汐魔帝的魔眸中浮现出罕见的惊骇。

在她一旁的墨尘，双眸微眯，内心微沉，因为永劫器灵此时所言，正是先前心中闪过的猜测。

但也仅仅一瞬，便被他舍去。

“能同时兼容黑暗与光明之力的躯体，除了始祖神，我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。”

墨尘：“......”

确实有第二种可能，他是始祖神的转世之身。

不过此时看来，他若说出此事，以永劫器灵对始祖神的仇恨，只会更加坚定将他大卸八块的心。

“前辈，无论此事是真是假，他都是如今世间唯一的希望，为了混沌生灵，还请前辈......”

魂汐魔帝话未说完，便被永劫器灵无情打断。

“混沌生灵？”她嗤笑一声，似乎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：

“与我何干？”

“哪怕如今混沌沦陷，哪怕那虚无神成为混沌主宰，似乎都与我无半点干系。”

“反观若是始祖神成功，我怕是会化作齑粉。”

“如此相比，虚无神成为混沌主宰，似乎更有利于我。”

魂汐魔帝：“......”

“再者，你本身就为魔，本身就应该助那虚无神，你与逆邪如今所为，大逆不道四字在适合不过。”

“我与逆邪有如今，皆是创世魔神所赐，与那虚无神无半点关系。若让那虚无神成为混沌主宰，无人敢保证其后果是否我们所能承受。”魂汐魔帝周身魔威凝实数分。

“呵......”

一声嗤笑再次传来，随之一轮不正常的黑缓缓出现在两人视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