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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8章 灾厄奏鸣(下)

4746 字 · 约 11 分钟 · 旷世邪尊

墨尘的回归,犹如一根导火线般,彻底点燃了整个神界。

圣域,道域,灵域,魔域。上至王界,下至下位星界 , 短短几天,便彻底混乱起来。

所有人都知道,神界,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神魔之战。

而这一战,也将决定神界之后归属。

魔域。

边界。

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。

万古以来,这片虚空都是荒凉的、死寂的、只有风与废墟的地方。

星界覆灭之后,这里更是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飘过的碎屑。可今夜,黑暗不再空虚。

墨尘立于最前方。

一袭白发,在虚空中无声飘动。

他背对着身后那无尽的黑暗,面朝着远处的神界。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,只能看见那道身影,像一柄插入天地的剑,又像一面挡在深渊之前的墙。

他的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——不是收敛,而是那些气息太重了,重到连虚空都承载不住,只能沉入更深的地方,让所有人都只能感知到一片令人心悸的空。

他的身后,是黑暗武者。

魔域的子民。

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

从墨尘身后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,延伸到虚空乱流的深处,延伸到连星光都无法抵达的地方。

他们站在那里,无声无息,像一片黑色的海洋,又像一道从天地尽头升起的黑色城墙。

身影通体漆黑,甲胄上没有任何反光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,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平静——像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之后,对死亡已经彻底麻木的平静。

此时的他们,看着是何其的平静……但这平静之下,是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斗志。

他们手中的兵器各式各样——长刀,重剑,战戟,铁鞭,巨斧,双钩。每一件兵器都是黑色的,每一件兵器上都刻着古老的符文,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,发出幽暗的、像是快要熄灭的红色光芒。

光芒映在面甲上,映在眼睛上,给这片黑色的大海镀上了一层暗红。

风从虚空中吹来,吹动他们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
那声音铺天盖地,像千万面旗帜同时展开,又像千万头巨兽同时低吼。

声音在虚空中回荡,一浪叠一浪,越叠越高,越传越远,传到道域的边界,传到灵域的岛屿,传到九天玄界的最高处。

那是魔域的怒吼。

是万古沉默之后,终于发出的声音。

墨尘的脚下,虚空在缓缓碎裂。

不是暴烈的崩碎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无声的、像是承受不住他重量而自行瓦解的碎裂。裂纹从他脚边向四面八方蔓延,像一朵黑色的花在虚空中绽放。

每一道裂纹的尽头,都有细小的黑色雾气渗出,那是虚空本身的血液,是空间被撕裂时的哀鸣。

他站在那里,白发不动了。

不是风停了,是那白发沉了。

沉得像铅,沉得像铁,沉得像每一根发丝都承载着万古的重量。它们垂落在他身后,纹丝不动,像一面凝固的瀑布,又像一道从头顶垂落的白色天幕。

墨尘缓缓抬起手。

没有声音,没有光芒,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。他只是抬起手,像是在虚空中叩响了一扇看不见的门。

可就是这一个动作,他身后那密密麻麻的黑暗武者,齐齐动了一下——不是前进,不是后退,而是同一瞬间握紧了手中的兵器。

那声音整齐得像一声惊雷,千万件兵器同时被握紧,千万道金属摩擦的声音汇成一道,在虚空中炸开,震得远处的星界废墟都在轻轻颤抖。

轰!

墨尘朝前踏了一步。

随之,所有人整齐朝前踏出一步。

脚步声在虚空中回荡,沉重如山,如同是踏在神界的心脏上。

轰!

又是一步。

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从远处传来,从边界传来,从那片黑色的海洋中涌来——像潮水,像海啸,像万古之前被镇压的怒火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墨尘依旧立于最前方。

此时的他,是这支军队的心脏,是这片黑色海洋的潮汐,是这一切的开端和终点。

风吹过他的白发,吹过他身后那无尽的黑。

那一袭白色,在黑色的海洋中,像一面旗帜。

一面万古之前倒下、此刻又重新升起的旗帜。

道域、灵域所在之地,那些镇守于边界的武者,惊骇的抬眸望向魔域的方向,瞳孔中映出的不是黑暗,不是虚空,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、铺天盖地的、正在向他们涌来的——

黑色。

那片黑色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最前方的那一点白色,也越来越清晰。

墨尘。

和他的黑暗武者。

来了。

正欲踏过两域边界线时,墨尘忽的停了下来。

身后的黑暗武者也随之停下,千万人的动作整齐如一,没有多余的声音,没有杂乱的步伐。只有风从虚空中吹过,吹动那一面面黑色的战旗,猎猎作响。

墨尘转过身。

他面对着那片黑色的海洋,面对着那些跟随他的黑暗武者,面对着那些眼中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怒火与渴望。

他在看他们。

每一双冰冷的、却在这一刻微微发烫的眼睛。

他们当中,有的或许是今日才第一次见他。

他叫什么,来自哪里,他们都不曾知晓。

他们只知晓,四大圣地,四大神帝,皆俯首于他。

他们只知晓,眼前这白发之人能带领他们,彻底走出魔域,走出……那万年的黑暗。

沉默在虚空中蔓延。没有人催促,没有人焦躁,千万人站在那里,安静得像一片沉睡的黑色大地。

可那大地之下,岩浆在翻涌,火焰在燃烧,无数岁月积攒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从最深处涌上来,涌到喉咙口,涌到眼眶里,涌到握紧兵器的指缝间。

墨尘缓缓开口。

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不是灵力,不是秘法,只是声音——一种压了太久、沉了太久、终于在这一刻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。

“无数岁月。”

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。

“他们叫我们魔。说我们不该存在,说我们污染了神界,说我们活着就是一种罪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可那平静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——像深海暗流,像地底岩浆,像那些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怒火,此刻正顺着他的声音,一点一点浮出水面。

“他们屠我们的星界,杀我们的子民,挖我们的星核,抹去我们的因果。七百四十三万人,三十六座星界,一年之内,化为虚无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那些黑暗武者。没有人动,没有人出声,可他看见那些眼睛里的光在变——从冰冷变成灼热,从死寂变成翻涌。

“他们以为我们怕了。”

墨尘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。可那叹息里没有悲伤,没有软弱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压了无数岁月的、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。

“他们以为我们不敢反抗。”

“他们以为魔域的人,生来就该被屠戮,生来就该被践踏,生来就该跪在他们脚下,等他们施舍一个全尸。”

墨尘的声音骤然拔高。不是嘶吼,不是咆哮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、带着万钧之重的质问。

那声音在虚空中炸开,震得远处的废墟都在颤抖,震得黑暗武者手中的兵器都在嗡鸣。

“可我们不是!”

那四个字像四道雷霆,劈开了万古的沉默。

他的白发在身后翻涌,像一面被狂风撕扯的旗帜。

“我们不是魔!我们不是异端!我们不是该被抹去的东西!”他的声音在颤抖,不是恐惧,是愤怒——是压了无数岁月、终于压不住的愤怒。

“我们活着,呼吸着,爱着,痛着,和这世上每一个人一样!我们不是他们口中的污秽,不是他们剑下的蝼蚁,不是他们可以随意屠戮的牲畜!”

他停顿了一下,胸膛剧烈起伏,白发在身后翻涌如潮。那些黑暗武者依然没有人说话,可他们握紧兵器的指节在泛白,他们面甲下的呼吸在变得粗重,他们眼中的光在燃烧。

“我们也有家。”墨尘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“也有孩子。也有想要守护的人。”

他抬起头,望向远处神界的方向。那里的灯火还在亮着,那些衣袍洁白的人还在那里,安然地、坦然地、心安理得地活着。

他们不会知道,他们屠戮的那些星界里,有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有等了丈夫归来的妻子,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。他们不会知道,也不会在意。

因为他们叫那些人——魔。

“无数岁月了。”墨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可那平静底下,是更深的、更沉的、像是从深渊最底部涌上来的东西。

“我们忍了,退了,躲了,把自己缩进最深的角落,不去招惹任何人。可他们不放过我们。屠了我们的星界,还要挖我们的星核;杀了我们的人,还要抹去我们存在过的痕迹。”

他面向那片黑色的海洋。

“他们想要我们彻底消失。可我们还在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风中的低语。“我们还在。”

那两个字在虚空中回荡,轻却重,像两滴落入深潭的水,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
墨尘看着那些黑暗武者,看着那些跟随了他无数岁月的脸,看着那些压抑了太久、终于快要到极限的眼睛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。

可他没有说。

他只是抬起手,按在自己胸口,按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。然后他放下手,指向远处的神界——指向那片辉煌的、自诩正道的、屠戮了他们无数同胞的土地。
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
可每一个字,都重得像一座山。

“这口气,我们憋了无数岁月。”

“今日,便让我们……肆意的释放吧。”

所有黑暗武者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,千万件兵器指向天空,指向虚空,指向远处的神界。那声音铺天盖地,像千万道雷霆同时炸响,像千万头巨兽同时咆哮。

墨尘看着他们,白发在风中飘动。

他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
不是笑。

是刀出鞘前,最后的那一瞬沉默。

他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处,一个黑暗漩涡疯狂的旋转、膨胀着。

“黑暗永劫”滋润着在场每一个黑暗武者的躯体。

促使他们的力量,在顷刻之间打破了他们原来的屏障。

他们的身躯,他们的力量……哪怕是在有“光”的地方,亦能尽情的肆意挥霍着。

……

轰!

咔嚓——

轰轰轰!!!

黑暗武者踏足的第一颗星界,是一颗名为“飞流界”的星界。

这一日……

这里的天穹不再是那片亘古不变的琉璃色,而是裂成了无数碎片,像是被巨力捶碎的青瓷。

裂缝之中没有光漏下来——只有风。那风不来自任何方向,又来自所有方向,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尖啸,在碎片的边缘刮出细密的、银白色的粉末,纷纷扬扬地洒落,像是天空在下雪,又像是天空在流泪。

那些粉末落在云端,落在残破的宫阙上,落在早已干涸的瑶池底部,发出极其细微的、沙沙的声响。那是时间啃噬神界的声音,缓慢,却一刻不停。

大地的根基已经不稳了。或者说,这颗星界本就没有大地——支撑这片天域的,是无数根自虚无中生长出来的通天石柱。

曾经它们光洁如玉,周身流转着金色的神纹,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一条天地法则。

如今那些石柱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神纹黯淡得像是将灭的烛火,忽明忽暗地喘息着。有些石柱已经从中间折断,上半截斜斜地倚在残存的柱身上,发出低沉的、持续的嗡鸣——那是金石将崩未崩时最后的悲鸣。

断裂的石柱坠入下方的虚无,很久很久,听不见回响。

云海变了颜色。曾经是洁白如棉、铺展到天际尽头的云海,如今成了一锅翻滚的、灰黑色的泥浆。

云层相互撕扯,相互吞噬,在翻涌中时不时露出下方——下方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、绝对的黑暗。

那黑暗像是活的,缓慢地向上攀爬,一口一口地吞食着云层的边缘,发出咕嘟咕嘟的、粘稠的声音。

那些曾经奏响天籁的琉璃檐铃,如今在风中疯狂地摇晃,发出的不再是悦耳的宫商角徵羽,而是一片混乱的、刺耳的金属碰撞声,叮叮当当,像是千万件兵器在相互砍杀。

天河的河道已经改流了,银色的河水不再沿着既定的轨迹流淌,而是漫溢出来,在天空中肆意横流,发出哗哗的、毫无节制的喧嚣。

那些水所到之处,宫殿的基石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,神木的根系被泡烂,发出一股甜腻的、腐烂的气味。

最骇人的声音来自星界深处,那声音不像是任何已知之物发出的,它低沉到几乎听不见,又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。

它像是地壳深处的挤压,又像是某个体积大得无法想象的东西在缓慢地翻身。那声音没有方向,没有源头,它就在每一寸空气中,在每一粒尘埃里,在你的骨头缝里,在你的脑子里,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像是一首只有一个音符的、永远不会停歇的奏鸣曲。

那是灾厄的序章。

天穹还在碎裂,石柱还在崩塌,那片黑暗还在缓慢地、不可阻挡地向上攀爬。

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杂乱而无序,却隐隐约约地遵循着某种骇人的韵律——那韵律不是任何乐师谱写的,而是由毁灭本身谱写的。

它有一个名字。

叫灾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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