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8章 道域哀鸣

墨尘立于虚空，眸光中的幽芒似要穿透整个神界。

身后，逆无歼与葬月骷相视一眼，后者微微点眸，带着十万魔者冲向天辕界的方向。

无需墨尘说什么，他们便知晓接下来要如何行动。

“传音给魂天妖，降者不杀。”

墨尘的声音淡淡传出。

逆无歼闻言，先是一惊，随之了然，传音给正在某个星界厮杀的魂天妖。

道域三界已毁，剩下的便都是些杂鱼。

他并不在乎杀戮之多，在他看来，哪怕屠尽道域所有生灵，都不足以让他那颗仇恨之心有所缓解。

但此时，若是继续杀戮，消耗的，只会是魔域的力量。

灵域若在此时插手进来，他虽有后手，但届时的死亡，只会是魔域更大。

此番对道域出手，已是在回归神界之前的计划之外。

原本的计划，是他平息禁地之乱后，等待鬼天机的大阵完成，届时，他会通过四大圣地与九狱禁地之口带着来自深渊的一万黑暗魔者，做完全之策，筑道域、灵域之殇。

可……当他回归感知到道域、灵域所做的一切后，原本就怒怨满盈的他，又怎会忍得下。

眼眸中幽芒微闪，内心微叹。他深知此番对道域出手，对魔域而言，只会是雪上加霜。

禁地之乱，本就对魔域造成的伤害极大。

但此番对道域出手，一来则是可让道域措手不及，二来则是在魔域魔者中建立绝对的威望。

此番战役之后，墨尘的“魔主”之名，在魔域魔者心中，将会是绝对的存在，其威望远在四大圣地之主之上。

接下来，最重要的一步，便是完全控制整个道域。

不然，届时灵域出手……内忧外患，此乃大忌。

他转眸看向逆无歼，缓缓说道：“十日之内，无论用何方法，都要将道域完全控制……顺则活，逆则死。”

“是！”逆无歼领命，他同样深知这一战意味着什么。

于魔域而言，这是一场绝对的逆天改命。

顺则重归明光，逆则万劫不复。

“另外，时刻关注灵域的动向，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放过。”

“那圣域那边……”

“圣域不用理会。”

因为，墨尘要亲自前往圣域一趟。

轰隆！

整个道域，忽的一颤。

就像一个人被钝器狠狠砸中了胸口，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剧痛将他从浑噩中猛然拽出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躯在一寸一寸地死去。

道域，在哀鸣。

那哀鸣没有声音，却比任何声音都要震耳欲聋。

它像是一根无形的弦，贯穿了整个道域的每一寸空间、每一缕灵气、每一条法则，此刻那根弦被人猛地拨动，发出一种低沉的、绵长的、足以让星辰颤栗的共振。

虚空在痉挛。

那些原本平静的虚空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了的绸缎，开始层层叠叠地褶皱、扭曲、颤抖。

虚空中涌出灰白色的雾气，那不是灵气，不是混沌之气，而是道域“悲伤”的具象化……它的情绪太浓烈了，浓烈到连虚无本身都无法承载，只能化为实质，弥漫在天地之间。

天道法则在断裂。

那些维系着道域运转的、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天道法则，在哀鸣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像是老旧的绳索承受不住重量，一根接一根地崩断。

断口处涌出金色的光点，那是天道法则的“血液”，在虚空中飘散，如同漫天的金色泪珠。

灵气在枯萎。

道域的灵气是万物的根源，是修行的根本，是所有生灵赖以生存的命脉。

可此刻，那灵气像是感知到了某种不可挽回的损失，开始变得黯淡、稀薄、失去活力。

花在谢，草在枯，江河在断流，山川在龟裂——不是因为灾害，而是因为道域本身，已经没有了滋养它们的心情。

生灵在战栗。

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界主，还是卑微如尘埃的蝼蚁，在那一刻都感受到了同一种东西……恐惧。

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恐惧，不是面临死亡时的恐惧，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、刻在血脉最深处的东西。

就像是婴儿失去了母亲的怀抱。

就像是大树失去了脚下的土壤。

就像是星辰失去了引力的束缚。

三界毁了。

天机、天苍、天辕。

这三界不是道域的全部，却是道域的脊梁。

它们的存在就像是支撑天地的三根巨柱，千万年来默默承载着整个道域的重量，让其他星界得以在它们的庇护下繁衍生息。

此刻，三根巨柱齐齐断裂。

道域的穹顶，开始倾斜。

那股从道域深处传来的哀鸣，像是一根根针，扎进了他的每一寸骨骼、每一缕魂魄。

那不是语言能够描述的痛苦……那是一个世界在临死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，是无数万年的历史、文明、生灵、情感，在终结的那一刻，化为一股无处安放的执念，弥漫在整个道域之中。

那股哀鸣穿过了虚空，穿过了界壁，穿过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，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
风起了。

从道域深处吹来的风，带着灰烬的气味，带着三界覆灭的悲鸣，带着无数生灵无声的哀嚎，穿过无尽的虚空，吹向更远的地方。

那风，吹了很久很久。

久到连星辰都老了，连时间都倦了，那风……还在吹。

吹过废墟，吹过枯骨，吹过那些曾经辉煌、此刻却什么都不再是的地方。

吹向未知的远方。

从道域深处吹来的风，不疾不徐，不急不缓，就那么轻轻地、不停地吹着。

那风中没有血腥，没有杀气，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—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浓得化不开的悲伤。

那悲伤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。

落在皮肤上，是凉的。

吸进肺腑里，是苦的。

融进魂魄里，是……永远无法愈合的。

三界齐灭。

三根巨柱，一朝崩塌。

道域的天，从此不再是原来的天了。

那些曾经仰望天苍界的目光，从此再也看不到那片最高的苍穹了。

那些曾经推演天机界的卜者，从此再也找不到那条最清晰的因果线了。那些曾经依靠天辕界的万界，从此再也靠不到那根最坚实的柱子了。

道域还在。

可道域，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道域了。

就像一个人被砍去了双手、挖去了双眼、割去了双耳——他还活着，可他还剩下什么？

风继续吹。

灰白色的雾气继续弥漫。

金色的泪珠继续飘散。

道域的哀鸣，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