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里漏风,王兰花说完那句话,自己先沉默下来。
她知道纪老实给不了答案,这世道谁也给不了答案。
外头风刮得呜呜响,像有人在哭。
纪老实没说话,把破棉被往王兰花身上掖了掖。
他这辈子话少,能用一个字说清楚的事绝不用两个字。
可这会儿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纪黎乐靠在墙根底下,啃完红薯干,舔了舔手指头,忽然开口:
“爹,大哥去哪儿了?”
纪老实的手顿了一下。王兰花的身子也僵住了。
纪黎平在旁边踹了纪黎乐一脚:“吃你的,别问那么多。”
纪黎乐不服气,往旁边躲了躲: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没人接话。
风从破墙缝里灌进来,纪黎喜在梦里哆嗦了一下,王兰花赶紧把她搂紧了。
纪老实蹲在那儿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闷声说了一句:“你大哥...大概是先走了。”
纪黎乐眨巴眨巴眼:“先走了?去哪儿?不跟咱们一块儿了?”
纪黎平又踹他一脚:“你闭嘴吧。”
纪黎乐这回没躲开,被踹得往前一栽,脑袋差点磕在地上。
他爬起来,嘴一瘪,想哭又不敢哭,眼眶红红地缩到墙角去了。
夜深了,破庙里安静下来。
王兰花睁着眼躺在被褥上,怀里搂着纪黎喜,怎么也睡不着。
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大儿子纪黎宴走时候的样子。
他说去买饼,回头冲她笑了笑......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,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。
纪老实也没睡,靠着墙根坐着,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着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,纪老实就把一家人叫起来了。
外头的雪停了,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白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空气冷得能把鼻子冻掉,呼出的气都是白的。
纪黎喜趴在王兰花背上,小手搂着娘的脖子,迷迷糊糊地问:
“娘,大哥在哪儿呢?”
王兰花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:“你大哥...在前头等咱们呢。”
纪黎喜“哦”了一声,又闭上了眼睛。
纪黎平走在最后头,回头看了一眼破庙,又看了看来时的路,忽然压低声音问纪老实:
“爹,大哥是不是...回不来了?”
纪老实没回答,挑着担子往前走,步子迈得很大。
纪黎平看着他的背影,觉得他爹的肩膀好像比昨天更塌了一些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头出现了一个镇子。
镇子不大,街面上稀稀落落开了几家铺子,卖杂货的、卖吃食的,都挂着厚厚的棉帘子。
街上的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,谁也不看谁。
纪老实带着一家人从镇子边上的小路绕过去,没敢走大街。
他怕遇上兵,怕遇上匪,也怕遇上查户口的,什么怕的都遇上了,那就完了。
绕到镇子东头,看见一个卖粥的摊子,支着一口大锅,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。
纪黎喜闻到粥香,一下子就醒了,从王兰花背上抬起头来,眼巴巴地看着那口锅。
纪老实站住了,摸了摸怀里的法币,犹豫了一下,走过去问:
“老板,粥怎么卖?”
卖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围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,看了他一眼:“一碗五十块。”
五十块。
纪老实捏着那十三张法币,心里算了一下,一张一百块的,一碗粥就要半张。
一大家子五口人,一人一碗就是两百五十块。
他没舍得,转身要走。
王兰花拉住了他,看了看几个孩子。
纪黎平抿着嘴不说话,纪黎乐眼巴巴地看着粥锅咽口水,纪黎喜趴在背上,小脸冻得发紫,嘴唇干裂了。
“他爹,”王兰花声音很轻,“给孩子买一碗吧,一人喝两口,暖暖身子。”
纪老实站住了,从怀里摸出那张一百块的法币,递给老头:
“来一碗。”
老头接过钱,找了他一张五十块的,舀了一碗粥递过来。
纪老实端着那碗清得只有几粒米的粥,先递给了王兰花。
王兰花接过去,喂了纪黎喜几口,又把碗递给纪黎乐。
纪黎乐喝了两大口,传给纪黎平。
纪黎平喝了一口,把碗还给纪老实。
“爹,你喝。”
纪老实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粥已经凉了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
他把剩下的递给王兰花,王兰花摇摇头,他没再说什么,一口闷了。
一碗粥五个人喝,谁也吃不饱,好歹肚子里有了点热乎气。
纪老实把碗还给老头,就要走。
老头忽然叫住他:“这位老弟,你们这是往哪儿去?”
纪老实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不想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,多说多错,这年头能信的人太少了。
老头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说:“北边的路不好走,过了这个镇子再往前三十里,有个渡口。”
“渡口有船,过了河就算北边了。”
“不过渡口那边有兵守着,要过路钱,一个人五百块。”
五百块一个人。
纪老实的手攥紧了那几张法币,指甲掐进肉里。
五个人就是两千五百块。他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一千块。
从粥摊往前走了一段,纪老实找了个背风的墙角,把一家人安顿下来。
王兰花把纪黎喜放下来,纪黎乐一屁股坐在地上,累得直喘气。
纪老实蹲在墙角,从怀里摸出那个布包,打开,把钱一张一张摆在地上。
十二张一百块的法币,一张五十块的,一共一千二百五十块。
他盯着那些钱看了很久。
纪黎平凑过来,蹲在他旁边:“爹,不够?”
纪老实没说话,把钱一张一张收起来,重新包好,揣进怀里。
他站起来,看了王兰花一眼:“我去找点活干,你们在这儿等着。”
王兰花拉住他的袖子:“他爹,你上哪儿找?”
纪老实说:“镇子里头,看看有没有扛活的。哪怕扛一天包,给几顿饭钱也成。”
王兰花松了手,又攥住了:“你小心点。”
纪老实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走了没多久,王兰花靠着墙角,把几个孩子拢在身边。
纪黎喜又睡着了,小脸贴在王兰花胸口,呼吸细细的,像只小猫。
纪黎乐靠着墙根,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圈,嘴里嘟囔着“饿”。
纪黎平坐在最外头,警惕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。
忽然,他看见一个人。
那人从镇子里面走出来,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,头上戴着毡帽,步子不紧不慢的。
纪黎平先是没在意,多看了两眼,忽然身子一僵。
那人走路的姿势,那个肩膀晃动的样子,他太熟悉了。
“大哥?”
那人没听见,继续往前走。
纪黎平一下子站起来,拔腿就追:“大哥!大哥!”
王兰花听见喊声,猛地抬头,顺着纪黎平跑的方向看过去。
她看见了一个背影,那个背影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,戴着毡帽,跟大儿子纪黎宴走的时候穿的那身不一样,可那个走路的姿势......
王兰花一下子站了起来,纪黎喜从她怀里滑下去,差点摔在地上。
“黎宴!”
———
镇子不大,一条土街从东到西,两边是些低矮的土坯房和木板搭的棚子。
纪老实沿着街往前走,看见有铺子就进去问,问了几家,不是说不要人,就是说工钱太少。
一天半斤棒子面,还得自己带干粮。
他从最后一家铺子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晌午了。
站在街口,他摸出烟袋想抽两口,又发现兜里空荡荡的,纪老实在路边发了会儿呆。
肚子咕噜噜叫起来,他咽了口唾沫,站起来往回走。
还没走到,远远就听见一阵闹哄哄的声音。
纪老实心里一紧,加快脚步。
拐过弯,就看见王兰花站在路边,怀里抱着纪黎喜,脸上又是眼泪又是笑,纪黎平和纪黎乐围在旁边,三个人都朝一个方向看着。
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——
纪黎宴站在那儿。
老大站在雪地里,穿着一件半新的灰棉袄,脚上蹬着一双黑布棉鞋,干干净净的,不像逃难的,倒像是从哪儿走亲戚回来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,肩上还挎着一个,站在那儿,冲纪老实喊了一声:
“爹。”
纪老实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,半天才憋出一句话:
“你...你还活着?”
纪黎宴往前走了一步:“爹,我活着。我找你们找了半个月了。”
王兰花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,抱着纪黎喜往前走了几步,伸手去够纪黎宴的脸。
纪黎宴弯下腰,让她的手摸到自己脸上。
王兰花的手指冰凉,在他脸上摸了一遍又一遍,像是不相信这是真的。
“老大,你跑哪儿去了?你知不知道娘以为你......”
“娘,我没事。”纪黎宴握住她的手,“我好好的,您别哭。”
纪黎平和纪黎乐也凑过来,纪黎平伸手在纪黎宴胳膊上捶了一下,眼圈红红的:
“哥,你咋才来?我们都以为你......”
“以为我死了?”纪黎宴苦笑了一下,“差点。”
纪老实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脸上的表情从愣怔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。
他的脸沉下来,嘴唇抿成一条线,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。
纪老实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上哪儿去了?”
纪黎宴看着他爹那张脸,知道这是要发怒的前兆。
他松开王兰花的手,转过身来面对纪老实,声音不大,但很稳:
“爹,我那天回去拿包袱,回来你们就不见了。”
纪老实没说话,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“我沿着路追了三天,没追上。后来......”纪黎宴顿了顿。
“后来遇见一伙土匪。”
王兰花倒吸一口凉气,纪黎平和纪黎乐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土匪?”纪老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哪来的土匪?”
纪黎宴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:“不知道是哪儿的,二十来号人,骑着马,拿着刀枪,见人就抢。”
“我躲在一个破窑里,躲了两天。等他们走了我才出来,可你们早走远了。”
纪老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,从愤怒变成了别的什么。
“那你身上的棉袄呢?走的时候你穿的不是这件。”
纪黎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棉袄:“这件是后来换的。”
“哪来的?”
纪黎宴沉默了一下,然后他把肩上的包袱解下来,放在地上,打开。
王兰花凑过来一看,愣住了。
包袱里除了几件旧衣裳,还有一包吃的。
十几个杂面窝头,还有几块烧饼,用油纸包着,虽然压扁了,但看着还能吃。
“这...哪来的?”王兰花的声音都在抖。
纪黎宴没回答,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。
哗啦一声,几十块大洋滚出来,银光闪闪的,在冬天的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。
王兰花眼睛都直了,纪黎平和纪黎乐凑过来看,嘴都合不拢。
纪黎宴又从包袱底下摸出一个东西,递到纪老实面前。
是一只金镯子。
大金镯子,实心的,在雪地里闪着黄澄澄的光。
纪老实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伸手接过那只镯子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分量压手,成色足,不是那种薄皮裹铜的假货。
纪老实抬起头看着纪黎宴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:
“这...这是哪来的?”
纪黎宴又从包袱里摸出几个小东西,摊在手心上。
几枚银戒指,两枚金戒指,还有一对小小的银耳环。
王兰花看着那些东西,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纪黎平赶紧扶住她:“娘!”
“老大,”王兰花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...你抢人了?”
纪黎宴摇摇头,蹲下来,把那些东西重新包好,塞回包袱里。
他抬起头,看着纪老实和王兰花,声音有些发涩:
“爹,娘,我说了你们别怕。”
纪老实攥着那只金镯子,手都在抖:“你说。”
纪黎宴深吸一口气:“我从窑里出来以后,到处找你们,找了几天没找着。后来走到一个山沟里,碰见一伙流民。”
“流民?”纪黎平皱起眉头。
“嗯,几十号人,老老少少的,也是逃难的。他们比咱们还惨,连树皮都吃不上,好些人饿得走不动了,躺在路边等死。”
纪老实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。
纪黎宴继续说:“我跟他们走了两天,后来...后来那伙土匪又来了。”
王兰花的手一下子攥紧了纪黎平的胳膊。
“这回不是冲着我们来的,”纪黎宴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是冲着那伙流民来的。土匪要抢他们的东西,可那些流民什么都没有,穷得叮当响,土匪就恼了。”
纪老实眉头拧成一个疙瘩:“那这镯子是哪来的?”
纪黎宴低下头,沉默了好一会儿,再抬起头的时候,眼眶里有了泪光:
“爹,我说了您别骂我。”
“说。”
“土匪跟流民打起来了。流民虽然人多,可都是饿得走不动的人,哪打得过那些拿刀枪的土匪?没一会儿就被杀了好几个。”
“我躲在旁边的沟里,不敢出来。等打完了,土匪走了,沟里沟外躺了一地的人。”
王兰花捂住嘴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纪黎宴的声音越来越低:“我...我在那些人身上摸了摸。”
纪老实的手一顿。
“有些人身上带着东西,不多,零零碎碎的。”
“这个镯子是从一个老婆婆手上撸下来的,她人已经不行了,躺在那儿,眼睛还睁着。”
“我把她眼睛合上,把手上的镯子撸下来......”
“爹,我知道这不地道,可我想着,咱们一家人还饿着肚子,弟弟妹妹还等着吃的......”
他说不下去了,低下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雪地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风刮过来,卷起地上的雪粒子,打在脸上生疼。
纪老实站在那儿,手里攥着那只金镯子,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,愤怒、心疼、无奈、心酸,搅在一块儿,最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他把镯子塞回纪黎宴手里,声音沙哑:“收起来,别让人看见。”
纪黎宴抬起头,看着他爹:“爹,您不骂我?”
纪老实没回答这个问题,蹲下来,把那个装窝头和烧饼的包袱系好,递给王兰花:
“先吃东西,吃了再说。”
王兰花接过包袱,手还在抖。
她打开油纸,拿出一个杂面窝头,掰成几块,先给纪黎喜塞了一块,又给纪黎平和纪黎乐一人递了一块。
纪黎喜接过窝头,咬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鼓的,含混不清地说:
“娘,好吃。”
纪老实从王兰花手里接过一块窝头,没急着吃,看着纪黎宴:
“你也吃。”
纪黎宴摇摇头:“爹,我吃过了。”
纪老实盯着他看了两眼,没再说什么,把窝头塞进嘴里,嚼了几下,咽下去。
窝头是凉的,硬邦邦的,拉嗓子,可在这个冰天雪地的日子里,有口吃的就不错了。
纪黎平蹲在他旁边,一边吃一边偷偷看纪黎宴。
老大变了,说不上哪儿变了,就是不一样了。
以前的老大闷,一天说不了几句话,走路低着头,跟谁都不太亲近。
可眼前这个老大,说话有条有理的,眼睛也比以前亮了。
“大哥。”
纪黎平咽下嘴里的窝头,“你刚才说那些流民,真的都...都死了?”
纪黎宴点点头:“死了。那伙土匪下手狠,一个活口没留。”
纪黎平的脸色白了白,没再问了。
王兰花把纪黎喜喂饱了,让她在地上跑着玩,自己靠过来,挨着纪黎宴坐下,拉着他的手不放。
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裂了口子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可纪黎宴没躲,反握住她的手。
“娘,这些日子苦了您了。”
王兰花的眼泪又下来了,摇摇头:“不苦,你活着就好,活着就好。”
纪老实吃完窝头,在鞋底上磕了磕烟锅子,又抓了一把带雪的树叶子,点上,吧嗒吧嗒抽了几口。
黑雾在冷风里散开,他的脸在雾后面看不太清楚。
“老大,”他开口了,“你说你追了我们三天,没追上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走的那天,我们往北走了二十多里地,在路边一个村子里歇了一晚。你第二天才出来,按理说追不上也正常。”纪老实顿了顿。
“可你怎么知道往北走?”
纪黎宴早就想好了对策,他理所当然道:“爹,您走之前说过,往北走,过了黄河再说。”
纪老实又抽了口烟,没说话。
王兰花在旁边说:“他爹,老大好不容易找着咱们了,你就别问了。”
“这东西虽然来路不正,可也是老大的一片心。要不是他,咱们连这顿窝头都吃不上。”
纪老实把烟锅子里的灰磕掉,站起来:“走吧,天不早了,得找个地方落脚。”
一家人站起来收拾东西。
纪黎宴把包袱重新系好,背在身上,又从地上捡起那个装大洋的布包,塞进怀里。
纪黎喜跑过来,抱着他的腿:“大哥,大哥!”
纪黎宴弯腰把她抱起来,小丫头瘦得轻飘飘的,没什么分量,可脸上那笑跟太阳似的,暖烘烘的。
她把脸埋在他脖子里,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:
“大哥,你去哪了?我想你。”
纪黎宴拍拍她的背,小声地哄着她:“大哥去找吃的了,你看,找到了。”
纪黎喜从他脖子里抬起头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王兰花手里的包袱,软乎乎笑了:“大哥真厉害。”
纪老实走在最前头,王兰花跟在他后面,纪黎平和纪黎乐走在中间,纪黎宴抱着纪黎喜走在最后。
一家人沿着土路往北走,风从背后吹过来,推着他们往前走。
走了半个时辰,路边出现一个村子,稀稀拉拉十几户人家,好些房子都空了,门窗东倒西歪的。
纪老实停下来,看了看,指着村头一间还算完整的土坯房说:
“今晚就在那儿歇。”
以上为《快穿:白眼狼他又双叒叕洗白了》第 308 章 第201章 抛弃全家逃荒到四九城的上门的长子1 全文。思库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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