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二七四

鸣神岛，九条家本家，一处和风的木制建筑内，穿着黑色衣服的九条孝行在铺着千尺叠的地板上来回踱步。

他时而看看从枫丹人那里买来的怀表，时而焦急地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向九条家的大门，脸上写满了焦躁不安的神情。

终于，门外匆匆跑来一个年轻人。

就如田径比赛中听到发令枪响的运动员，九条孝行立刻掀开门帘走出去，便见到那名穿着制服的足轻头倚靠在门口，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。

“快点进来。”

此时的九条孝行顾不得什么奉行的威严，一把抓住那足轻头的右手拉进房里，迅速地从窗口看了眼附近是否有人，然后才将门窗全部关死。

“情况怎么样了？”九条孝行回过头迫不及待地问。

看着满脸期待的九条孝行，那足轻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，回道：“出……出事了。”

没听到想要的消息，九条孝行的心情瞬间落到谷底，眉头也跟着拧成一个川字。

不等九条孝行开口询问具体情况，足轻头喘了两声后便飞快地说道。

“……到处都被火烧过，外面和里面都有战斗的痕迹，血迹已经干了，看起来至少是一天前发生的事情。”

九条孝行脸色阴沉，然而心里仍然抱着一丝侥幸，问道。

“那里有没有留下尸体？”

足轻头脸色难看地摇摇头，回忆道。

“尸体已经被处理过了，剩下的都是些无法分辨面目的焦尸，我们只在那里找到烧黑的愚人众徽记。”

九条孝行愣住了，忍不住问道：“那里的邪眼呢？”

足轻头一味地摇头。

“没找到，有人把它们都拿走了……我看过他们的生产线，那里别说成品了，连空壳都不剩下。”

九条孝行瞪大了眼睛，“愚人众的执行官呢？”

足轻头苦笑着回道：“没有见到，准确来说邪眼工厂那里除了我们之外，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。”

九条孝行深吸一口气。

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因为掌握着军事和治安两大权力，身为天领奉行奉行的九条孝行跟其他人相比消息的渠道更多，自认是比较了解那个稻妻出身的执行官的。

其人睚眦必报、行事乖张，如果他自身没有出事，不可能容许有人肆意破坏他看管的邪眼工厂。

但是，现在毫无动静，也就是说……是连位于前列的愚人众执行官都无法战胜的对手。来找麻烦的人到底是谁？

看满脸犹疑的九条孝行久久没有说话，足轻头想了想，压低了声音问道：“奉行大人，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些家伙死完了之后，之前跟他们的联络方式也就作废了。我现在担心的就是，女士那个疯婆娘知道后，会把这事告到将军大人那里去……”

和稻妻幕府世世代代都是精英的三奉行不同，他很清楚愚人众的执行官们个个都是奇葩，有像“博士”那样偷偷摸摸到别人地盘上搞禁忌实验的疯子，也有如“女士”这样视神明威严如无物的狂徒。

如果让那个在将军面前口无遮拦的家伙透露了邪眼工厂的事情，决不允许稻妻出现变数的将军毫无疑问会开启祂的暴怒模式。

对于奉行大人倒是还好，毕竟有规矩保着，再大的罪过也不会直接处死，但他们这些手下办事的就惨了……

九条孝行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会，终于缓缓说道。

“就算女士说了也无妨，我们并没有直接提供支持，说明不了什么问题。”

见九条奉行完全没有给他们这些下人考虑退路的意思，那足轻头不禁露出着急的神色，连忙开口道。

“您说的的确没错……但如果有人掌握了您送给愚人众执行官的书信呢？以前所有人都觉得私下的书信交流神不知鬼不觉，但您忘了社奉行家的那个毛头小子养的忍者了吗？”

顿了顿，见九条孝行再次露出思考的神色，足轻头压低了声音继续添油加醋：“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，但有人汇报说您用来投放书信的箱子已经被暴力破解，现场只剩下宝箱的残骸……如果让那帮神出鬼没的老鼠拿到就糟糕了。”

九条孝行脸上闪过厉色，拳头不自觉猛然握紧，以至于骨头发出瘆人的咔吧声响。

见自己的话说动了这位奉行大人，足轻头提高音量继续说道。

“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将军大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动，奉行大人，我们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……要不，我们还是向将军大人摊牌吧。”

雷电将军将幕府的权力一分为三，然而军事这一块依旧需要将军亲自授权才能执行。

虽然他们嘴上“为了将军”、“为了稻妻”喊的比谁都响亮，但其实心理也清楚，跟愚人众的人保持密切的联系，甚至在邪眼相关的事情上存在高度的合作……

这是雷电将军绝不容许的变数，是无论是从法律还是从信仰上都无法站住脚的做法。

纸里终究包不住火，事情早晚有兜不住的时候，将军迟早会知道他们的事情。

与其继续隐瞒下去，直到这颗雷彻底爆开将所有船上的人炸死，倒不如直接向将军认罪，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。

然而九条孝行毫不犹豫地反对了他的想法。

“现在不是向将军大人坦白的时机，我们还没有打服海只岛那些肮脏的祟神余裔，只有胜利才能给我们换来转机。你不用担心，将军大人那边我会去说的，你们给我盯紧了海只岛那边就好，千万不要走漏了消息，让他们有了防备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

足轻头还有话想说，但对上九条孝行那双布满厉色的眼睛，最终讷讷闭上了嘴。

“下去吧，你离开岗位的时间太久了。”

面对那不容置疑的命令，足轻头无奈地向后倒退几步，直到离开房间之后才转过身，顺手把门给带上。

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客厅，九条孝行到榻榻米上跪坐下来，一只手撑着脑袋揉捏太阳穴。

向将军坦白？

真是看不清形势的蠢货。

如果让将军知道他默许愚人众重启踏鞴砂的御影炉心，而目的是为了增强天领奉行的话语权，祂就算不杀了自己，也一定会将自己从天领奉行的位置上踹下去。

就算出现了最意想不到的展开，比如说将军同意了他们的举动，并让其他两个奉行配合行动也不行……这样他没办法将幕府变成九条家一家的东西。

他当然会跟雷电将军坦白，但绝不是现在。

楼上，一道矫健的身影踩着屋顶的砖瓦向远处迅速离去，来到稻妻城中的至冬使馆中，他微微低下头，将所听到的一切告诉那位端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一颗头的女士。

对着那颗满是愤怒却一句话说不出来的人偶脑袋，罗莎琳掩面假笑。

“呵呵……不是我在抱怨，你真该找个更靠谱的盟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