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尘的身影消失在渊海边缘。
魂天妖抬起头时,眼前已经空无一人。只有那些尚未愈合的虚空裂纹,还在空气中缓缓蔓延,像一道道无声的伤口。
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但她能猜得到。
她缓缓起身,目光看向逆无歼与葬月骷,语气肃然而又坚决:
“两位,魔主回归,动乱平息……这一年的债,该讨回来了。”
……
星界之外。
墨尘出现的时候,两域的武者正在清扫第三十二座星界的废墟。
说是清扫,其实就是确认有没有活口。
道域的武者御剑而行,从废墟上空掠过,剑光扫过每一寸土地。灵域的武者跟在后面,手持法器,检测任何残留的生命气息。
有活口就补一剑。
没有就继续往前。
他们已经做了一年,熟练得像在完成一件日常差事。
墨尘出现在他们头顶的时候,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站在虚空中,白发在身后飘动。
他看着下方那片废墟——那里曾经是一座星界,住着数十万魔域子民。
有老人,有孩子,有刚刚成婚的新人,有即将临盆的孕妇。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,只有一片焦黑的大地,和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动了。
没有征兆,没有前奏,没有任何人能看清的动作。
他只是抬起了手。
然后,那片虚空中的所有道域武者,在同一瞬间停住了。
不是被定住,是死了。
七百三十六人,同时死亡。
没有任何伤口,没有任何挣扎,没有流一滴血。
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——有人在御剑,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转头——可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神采了。
空洞的,灰白的,像七百多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。
然后这些躯壳开始坠落。
从虚空中坠落,像一场无声的雨。
灵域的武者反应最快。渡厄舟上的警报法器在同一瞬间炸响,刺耳的鸣叫声响彻整片虚空。有人启动了防御阵法,有人拔出了法器,有人开始向后退——
可没有人能退得出去。
墨尘站在虚空中,白发轻轻飘动。
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人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废墟。
可那些想要逃跑的人,跑出去不到十丈,身体就开始消散。从脚开始,一寸一寸化为虚无,像被风吹散的沙。
有人惨叫,有人求饶,有人拼命催动法器想要抵抗。
没有用。
什么都挡不住。
那片虚空中的所有武者,在十个呼吸之内,全部化为了虚无。
不是被杀,是被抹去。
干干净净,连灰烬都没有留下。
魔域边界,道域、灵域的联军驻扎在此。
领头的,是两位神主强者。
两人身躯猛的一颤,还未反应过来。
从脚开始。
在所有人眼前。
一寸一寸化为虚无。
众人惊骇的抬眸望去,只见前方虚空之中。
站着一个人。
一袭白发。
他就那样站着,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。
两域的武者身体诡异的定在了原地,一动不动。
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每一个人身上,压得他们连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那股力量不是来自外面,而是来自他们自己体内——来自他们的恐惧,来自他们对死亡的预感,来自他们内心深处那个最原始的、不可抑制的念头:
会死。
动一下就会死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一人艰难的开口,声音如同生锈一般,刺耳至极。
那道身影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头,看向这片虚空,看向这些衣袍洁白的人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道域……灵域……当真是给了本魔主一个天大的惊喜……”
他的声音犹如九幽恶魔一般,狠狠刺痛着在场之人的耳膜与神魂。
他说完,抬起手。
最前方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喊,想下令,想做些什么——
可他什么都来不及做。
因为立于这片虚空的所有人,数十万人,在那只手抬起的瞬间,同时化为了虚无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,没有反抗。
像一场无声的潮水,漫过一切,又退去一切。
数十万人,一个不剩。
干干净净。
墨尘放下手,转过身,看向远处的虚空。
那里还有更多的两域武者,更多的星界废墟,更多的衣袍洁白的人。
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,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像是愤怒。
又像是比愤怒更深、更沉、更冷的东西。
他迈出一步。
虚空在他脚下碎裂。
远处,那些还在前进的两域武者,还不知道,死神已经来了。
……
进入魔域的两域武者,在短短半个时辰内……
只剩一个人活着。
不是侥幸,不是漏网,是墨尘留了他一命。
此人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。
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。
只记得那道身影出现时,他正站在最后面,离得最远。
然后光暗了,声音消失了,身边的同门一个个化为了虚无——不是死,是消失,干干净净地消失,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他瘫坐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衣袍湿透了,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却缩得像针尖,死死盯着那道身影,盯着那一袭白发。
他想跑,腿却动不了。他想喊,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只能坐在那里,看着那道身影一步一步走近。
墨尘走到他面前,停下。
他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以为自己要死了。他甚至希望自己快点死——那种恐惧太浓了,浓得像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,一点一点收紧,让他窒息。他闭上眼睛,等着那最后的虚无降临。
可它没有来。
他听见一个声音,很轻,像风吹过废墟的声音。
“睁眼。”
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睁开了眼睛。那道身影就站在他面前,不到三尺。
他看清了那张脸——冷峻的,没有任何表情。
那双眼睛是黑色的,深不见底的黑色,像两口枯井,又像两道深渊。
他只看了一眼,就觉得自己的魂魄要被吸进去了。
他拼命移开视线,浑身抖得更厉害了。
墨尘低头看着他,像看着一只蝼蚁。
不是轻蔑,是漠然——那种见过太多生死之后,对生死已经没有任何感觉的漠然。
此人他眼中,不比一粒尘埃更重。
可正是这种漠然,比任何杀意都让人恐惧。
因为杀意是有温度的,是有情绪的,是可以被感知、被理解、甚至被反抗的。
而漠然没有。漠然是绝对的、不可动摇的、没有任何余地的——你死或不死,对他来说,没有任何区别。
他的牙齿开始打颤,咯咯作响。
墨尘蹲下身。
他的白发垂下来,垂在沈渊眼前。
那白发白得像雪,白得不染一丝尘埃。
可他闻到了一股味道——不是血腥,不是腐朽,而是一种说不出的、冰冷的、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气息。
那气息渗进他的皮肤,渗进他的血脉,渗进他的五脏六腑,冻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僵。
墨尘开口了。
声音依然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回去。”
他的脑子一片空白。他没听懂这个字的意思。
墨尘看着他,重复了一遍:
“回去。告诉他们,我墨尘回来了。”
那人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墨尘……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
那个……曾在神域大会上缔造神话的存在。
那个被道域、灵域通缉的魔神……
他……不是已经……早在几年前……便死了么?
为什么……他竟然还活着……
而且……就蹲在自己面前,一袭白发,一双黑眸,像从传说里走出来的鬼神。
“告诉他们,”墨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“让他们准备。”
准备什么?他想问,可他张不开嘴。
墨尘站起身,不再看他。
他转过身,白发在身后轻轻飘动,向着那片废墟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,只留下最后一句话,像一片落叶飘进他的耳朵里。
“准备……死。”
他瘫坐在那里,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,越走越淡,最后融入了虚空乱流之中,消失不见。
风从废墟方向吹来,带着焦糊的味道,带着血腥的气息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、让人想要跪地叩首的沉重。
他瘫在那里,瘫了很久。
久到月亮升起来,又落下去。
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久到他的身体终于不再发抖,虽然那股寒意还留在骨头里,像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。
他终于站了起来。腿还是软的,站不稳,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,又摔倒了。
他爬起来,继续走,朝着大军来时的方向走。
他只是走。
走着走着,他开始跑。跑着跑着,他开始哭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无声的、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的哭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——是庆幸自己活下来了?是恐惧那道身影留下的那句话?还是为那数十万消失的同门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跑。
跑回道域,跑回灵域,跑回那些还活着的人面前。
告诉他们——
那个白发的人,回来了。
以上为《旷世邪尊》第 1116 章 第1116章 白发染血(下) 全文。思库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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